《傻子当皇帝会亡国吗？》全本免费阅读

暮色四合，韩府渐渐亮起了灯火。

韩府的楼阁设有两层，中间铺着红毯，供舞姬表演，主座居上，客席分左右两侧。

古琴、琵琶与排箫，乐师们开始演奏，笙歌婉转，花香蔓延着整座府邸。

宾客们如约而至，多是南唐的官员。

周钰身后跟着位深青袍服的男子，手抱纸帛，一双眼睛觉察四方。

“顾侍诏，这次要谨慎了。”周钰嘱咐，“国主说，此番要看宋使的虚实。”

那人点头，和周钰分开，坐在最角落。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，他拿起一支画笔，深吸一口气，在纸上慢慢勾勒起线来。

宴席左端，几位宋使眼观四方，正准备落座。

韩熙载蓄着络腮胡，披绛紫礼袍，端着酒盏，一双眼总是笑眯眯的：“天使舟车劳顿，周大人让我好好招待，还望各位回去，为我大唐美言几句。”

一位宋使的唇角抽了抽，笑道：“美言……倒不是不能提，态度得取决于官家。”

“哎……吾平日生性风流，爱好歌舞填词。今日让使节大饱口福，见见我大唐之繁华，如何？”

宋使们举头饮了一口酒，缓缓坐下。

只见灯火辉煌，几位花容妓女翩翩起舞，如花中粉金蝶。回旋凌波，挥手迎柳，众人皆拍手叫好。

周钰坐于席中，忽觉一道目光射在自己身上。

他不紧不慢地抬起眼，寻到来人，又不紧不慢地垂下。

但他握玉杯的指节绷得发白。

酒过三巡，韩熙载一挥袍袖，悠然出席，朝着南唐公卿大笑道：“诸位，今夜可尽兴？”

宋使尚未说话，韩熙载便挥手让舞姬皆退下，和席间几位文官吟诗唱和起来。

恍然一副太平盛世、歌舞升平的景象。

夜宴很快曲终人散。

韩熙载令人送宋使到歇息的驿馆，刚要回房，忽听见一人唤他。

“韩公且慢，”周钰行了一礼，“可还记得嘉朗？”

韩熙载打量他好一会儿：“你怎么还不回去歇息？”

“意犹未尽，想与大人说几句话。”

“莫非……是国主让你来的？”韩熙载挑了挑眉。

周钰愣了一瞬，慢慢勾起笑容：“尚书还是那样聪明。”

“哪还有什么当年！”韩熙载眯了眯醉眼，摆手大笑，“我啊……只想纵酒高歌。”

“国主对大人多有不满，您可知道？”

韩熙载毫不在意：“我一个老叟，晚年想安生过日子。”

“大人是决心堕落？”

“堕落？”韩熙载摇摇头，“这金陵城里的官员，哪一个不是和我这般堕落。”

周钰看了他许久，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，便转身而去。

那个青袍侍诏见周钰离去，也收拾了自己的工具画作，卷成一起，抱起画和他走了。

“大人好雅兴，竟还来此处赴宴。”

周钰刚踏出门槛，就听得身后有人冷笑。

他没有回头，淡淡道：“奉国主之命，前来慰问宋使。倒是你，这些日子都不回朝，别怪国主诘责问罪。”

“到时候问罪的，是不是我，还不一定。”

李元清站在月下。

周钰挑眉，淡淡地笑了一声，随后示意一下茫然的画师，提步便走。

建隆三年，春二月。

许清决定做一件震惊朝野的事情。

册立豆蔻之年的周女英为国后。

此话一出，庄严肃穆的光政殿瞬间炸了。

“国主可是发热烧昏了脑袋？！”冯延鲁攥紧了笏板，第一个出列大喊，“周氏仅十四岁，尚未到及笄之年，国主却年近而立，岂能……”

“你够了！”

许清早憋了冯延鲁近一年，虽口头上说当忍则忍，可他实在是看不惯此人倨傲的态度。

他怒斥道：“我与周氏相识六余载，我将她册立为后，怎么不行？！冯延鲁，你莫要得寸进尺！”

“可国主要忘了王妃吗？”

作为兼礼部员外郎的冯延鲁，他怒目横眉，诘责：“国主自保大末年以来，举止有失，甚至私通王妃之妹！若要立周女英为后，臣是第一个反对的！”

“你！”许清涨红了脸，“你这是无礼！”

“这殿上何人无礼，自有定论！”冯延鲁瞪着一双眼，不撞南墙不罢休。

“冯延鲁！”许清喝道，“孤忍你很久了！”

冯延鲁闻言，并没有与他争执，从容道：“臣想劝您一句——匹夫之怒，免冠徒跣，以头抢地尔！”

许清双眼逼得赤红，浑身的血都在往上涌，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
徐铉找到时机，开口劝着：“国主息怒，立后之事重大，还需考虑娥皇娘子……”

许清憋着一口气，一听见“娥皇”两个字，拍案扬眉。

“你们……你们为何总是提起那婢子？！”

此言一出，原本不安分的朝堂，顿时响起了官员们嗡嗡的议论声。

“婢子？国主称呼王妃为……婢子？！”

“闻所未闻！荒唐啊……”

许清默默听着这些话，拳头攥得死紧，额上隐隐泛起了青筋。

不能辱骂，不能失态；当忍则忍，当做则做。

散朝后，百官们鱼贯而出。

许清刚想走下御阶，却被两阵声音挽住了脚步，一阵清朗，一阵略扬。

转眸看去，原是两位紫袍的宰执，请留国主。

许清不认识他们，但天天上朝，也有一面之缘：“二位先生是……”

“臣门下侍郎兼枢密使陈乔。”左边略年轻的官员行礼。

“臣清辉殿学士张洎。”右边一人亦拱手，显得风度翩翩。

见陈乔和张洎挽留自己，许清摸不着头脑：“你们两个……是要告诉我什么事吗？”

“国主要立女英娘子为后，”张洎惯会以一种精明的目光看人，“莫非是要敲打冯大人？”

“哦？”许清看向陈乔，“陈相公莫非也是这样想的吗？”

陈乔不说话。

但许清揣测他和张洎想的差不多，不然他也不会跟着来。

“臣说对了？”张洎盯着许清。

许清挥了挥袖，示意他们去殿内细说。

三人一前两后来到澄心堂。

走入殿门，白兰的气息顿时扑面，陈乔忍不住擦了一下鼻子。

“张先生是如何得知我的心思？”许清为两位臣子赐座，问张洎。

张洎无加忖度，脱口而出：“素闻国主与冯大人不和，冯大人反对您立后，您便想娶女英娘子，以示您并非献帝、昭宗之辈。真乎？”

“女英娘子尚未到婚配年岁，就算冯大人同意国主立后，不合礼仪的事，国主亦做不得。”陈乔添了一句，“那时，国主亦可借败坏礼法之事，处置冯大人。”

许清的唇角扬了几个度。

“不错，孤正有此意。”他颔首，“不知二位先生可有什么……治国良策？”

身为国主的许清深切体会到，若自己不招揽几个能理政的亲臣，就算自己和周钰两人有一千条命，也会被活生生累死。

作为枢密使的陈乔滞了一瞬，寻思片刻，给许清分析起当今国政来。

“大唐最大的敌人在于中原宋国。赵匡胤，武夫者也，称帝后却意在整顿朝纲。据朝中知情者回报，宋主于甲午日下诏，鼓励各朝臣、学士五日一奏时政、民生，广开言路。庚寅日，命翰林学士各举荐一人，以充官僚胥吏，若日后被举荐之人有贪赃枉法之行，二者共坐其罪……”